四十多年了吧，一晃，就这么过去了！龙山，那个让我梦中无数次回忆着：猫身于民国时期已废弃了的矿井里掏锑砂那凄苦惊吓的龙山，是否在阔别四十多年后当我再次来到龙山，她不会依然带给我一如当年那种凄苦惊吓的感觉吗？

    涟源市工商局老干游龙山的车队行驶在去龙山的水泥公路上。这天，是2009年10月9日。沿途没有风景看，车过茅塘镇，那里画了一道新农村的风景。再往前走就是苏庄村，扑入车窗的空气，带有一种野性的新鲜味儿，因为苏庄就在龙山脚下，一上坡，又见龙山。四十多年了，那条久违了上龙山的青石板小道不见了。那是一条上龙山寺庙朝圣的青石板小道，朝圣者们的脚步把青石板打磨得青光闪亮。替代青石板小道的，是厚重的水泥公路，现代文明为朝圣者和游人带来了方便，减轻了腿脚的劳累和路途的疲惫。

    车窗外，深涧峡谷，急弯险岩，丛林古木，一掠而过，车队在银练般的水泥公路上疾驶。于是就有人喊叫起来：师傅，危险，把车开慢点！人越老就越怕死，老干们怕车毁人亡，就嚷嚷着。冒事！司机吐了两个字。司机是常跑龙山的，轻车熟路，才敢将车开得很猛，全然不顾老爷子们惊悸的心境。车队总算平安地抵达龙山，住入了龙山宾馆。局老干办彭新红主任，为这次老干龙山游费了不少精力，在人教股的配合下，准备工作也做得充分周到。出人意料、开创先河的是，局党组书记、局长梁建辉也上了龙山，为老干们发表了情深深、意切切的祝辞，尽管梁局在龙山只逗留了两个来小时，又匆匆赶回局里工作，但已足够尽心了。让老干们好个高兴。

    我却高兴不起来。我第一次随村里的大人子来龙山猫锑矿搞付业，那年我才14岁。四十多年过去了，我在同事们的眼里，不老。在舞厅，高挑的个儿，均称的身材，笔挺的背线，轻盈的步法，优美的舞姿，舞友们都说我不老。在涟源文学圈子里，他们都叫我——梁兄，说不老。但当我伴随在几十位七老八十老革命中，一下子觉得自己老了。物以类聚，人以群分。你和什么样人扎堆，你就成了什么样人。不同的心境不同的游伴自然玩出了不同的感受了，于是心里徒添几缕伤感和悲情。

    吃完午饭，有人邀我参与扑克比赛。我天生不会玩牌，这一辈子也没玩过牌，没赌过钱。不是我太看重自己腰包里那几个小钱，毫不虚伪地说我确实喜欢钱，因为钱是个人见人爱的好东西。或许一个人腰包里的钱多了，就能改变一个人的物质世界，同时也能将精神世界彻底改变。钱，一旦爬上了赌桌，自然就成了邪恶的附属品。不得不说，我从内心深处憎恨赌博！当然，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。要知道，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改变当今赌博成风的现状的。

    我推脱了参赛，选择看风景。上龙山就是来看风景的。

    又见龙山，还是那凤凰寺。但是感觉不是当年的那份感觉。

    严格地说，凤凰寺是龙山的一个附属地名，寺庙是因凤凰地名而名。凤凰寺又是龙山惟一的一个小平原，有水田数十亩。这数十亩水田，不是山民造的，也不是和尚们造的，是一条龙在洪水中造的，这是神话。时过境迁，找不到稻谷飘香的水田，找不到木架杉树皮盖的农家小屋，找不到小和尚挑水的小径，找不到小溪上悠悠的木桥，找不到水牛背上横笛的牧童，找不到神龙下山造田的神话。

    又见龙山，不再那么古朴如初，不再那么清灵如昨。一个大老板收购了龙山唯一几十亩水田的——凤凰寺，筑了一座坝，蓄了一湖水，修了一条延伸湖中的水榭长廊，长廊柱上有盈联，横梁上有龙山风景照片。湖水浅湿，难藏造田的神龙，只有无数的草鱼游戈。偶尔有鸟们掠过水面，溅开几朵水花。小洋楼替代了木架杉树皮盖的小屋，这就多了洋气，却少了大山的那份野性和古拙。凤凰寺的山民再不要靠山吃山了，小洋楼成了小“洋行”，开饭铺，设宾馆，大捞游人和朝圣者们的腰包。世事沧桑，心境的变迁足以改变对一座村庄的印象。今日的龙山，归属于国家级森林公园。这天看到的游人不多，朝圣者也不多。只有青山依旧，只有清泉不断，只有鸟们啁啾，只有修竹茂盛，只有古木峥嵘，剩下的就只有疲惫和茫然。

    又见龙山，怀着朝圣的心境踏入佛堂，为家人祈祷平安长寿。四十多年前，我看到龙山的寺庙，没有和尚，没有菩萨，没有金刚，没有楠木燃烧的清香，只有残墙断梁瓦砾。岳平峰顶上大雄宝殿内那口神水井干枯见底。一个时代毁灭了寺庙，也毁灭了神灵，一个时代又让寺庙在古老的中华大地上拔地而起。一个时代扫除了所有的迷信，一个时代又使迷信死灰复燃。如今，朝圣成了善男信女们一种精神寄托，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心诚。旧时去朝圣，不坐车（没有公路也没有汽车）不骑马、不坐轿，肩挑着一头装着蜡烛线香纸钱、一头装着干粮米酒素菜的精致细篾皮罗，一路哼唱着烧香还愿歌前行。如果是晚辈为前辈烧香还愿，情景更加悲壮，肩上挎着雨伞包袱，三步一叩首，九步一跪拜，不管路途多远，每个细节都要做到位。奇怪的是，还拜香的晚辈，一路上跪跪拜拜，却腰不酸，腿不痛，膝盖头不红肿。如今去朝圣，水泥公路，大小汽车，洋楼宾馆，大口吃肉，大碗喝酒，痛快淋漓，悠哉乐哉。在朝圣的人们中，有善人，也有恶人，有清官，也有贪官，朝圣的心境不同，企求神灵庇佑的目的也就不同。不管目的是什么，佛说过因果因果，有因有果，善因结出善果，恶人结出恶果。别说凡人，就是神灵也无法改变因果关系。

    又见龙山，物是人非了。又见龙山，感觉全变了。不变的是，龙山那伟岸雄壮灵动永恒的山脉。

    再见了龙山，或许我还会再来，或许我不会再来。不管来与不来，我也要好好地生活！